新闻直播间突然插入两条紧急快讯: ——“布鲁克林篮网压哨三分绝杀北京首钢!”
——“辽宁男篮后卫郭艾伦单场62分创CBA历史纪录。”

主播愣住,导播间陷入混乱,因为这两场比赛根本不在同一个时空频道。
新闻直播间里,背景是沉稳的深蓝,主播李薇的职业微笑如同刻度般精准,她正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国际要闻,提词器的光标平稳右移,突然,耳麦里传来导播短促而尖锐的指令,绝非流程单上的内容,她完美的节奏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顿挫,眼皮轻轻一跳。
几乎同时,她面前两块辅助监视屏,毫无征兆地炸开截然不同的画面与声浪。
左侧屏幕:震耳欲聋的声波几乎要破屏而出,视角是剧烈晃动的球场底线后方,人浪沸腾,漫天彩带如癫狂的暴雪,镜头中心,一个穿着布鲁克林篮网7号球衣(等等,那是凯文·杜兰特?)的高瘦身影,在重重叠叠的北京首钢队深蓝球衣包围中,以一种庆祝到近乎虚脱的姿态,被疯狂的队友压倒在地,地板中央,巨大而熟悉的“北京首钢”中文字样LOGO,在无数纷乱的脚步下时隐时现,比分牌特写:北京首钢 121 : 122 布鲁克林篮网,时间:0.0,绝杀,现场MC嘶吼着,声音破裂:“……不可思议!篮网队压哨三分!来自凯文·杜兰特!比赛结束了!在五棵松!”
右侧屏幕:相对清晰的CBA转播信号,辽宁队标志性的深红色海洋,镜头死死咬住那个11号背影,郭艾伦,他刚刚完成一次标志性的加速突破上篮,身体扭曲着落地,喘着粗气,汗如雨下,眼神却亮得骇人,计分板上的数字令人眩晕:个人得分——62,比赛尚未结束,但全场观众已经起立,有节奏地高喊“MVP!”,屏幕下方,急促划过的字幕快讯:“Breaking News:辽宁队郭艾伦已砍下62分,刷新CBA本土球员单场得分纪录!原纪录保持者…”
两股截然相反的声浪与视觉信息,像两把钝锤,一左一右,狠狠砸在李薇的太阳穴上,她涂着淡雅唇膏的嘴微微张开,那句念到一半的“双边贸易协定……”彻底消失在喉咙里,她下意识地看向正前方的摄像机镜头,那双总是从容不迫的眼眸里,第一次出现了直播事故中特有的、无法伪装的空白与惊愕,她似乎想向镜头外求助,脖颈转动到一个不自然的角度,又硬生生停住。
导播间已经炸了。
“左侧信号源!查!NBA季前赛名单给我!”导播老陈对着通话器咆哮,唾沫星子溅在控制台玻璃上。
“查不到!今天篮网队没有任何公开比赛!对手更不该是北京队!”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右侧呢?郭艾伦62分?赛程表!今天辽宁队的对手是谁?数据统计系统接入没有?”
“接入了!但……系统显示郭艾伦本赛季最高分是39分!今晚辽宁队根本没有比赛安排!”技术员的喊声压过了所有杂音。
“那这两段直播流是从他妈的哪个卫星蹦出来的?!”老陈一把扯下耳机,砸在控制台上,所有屏幕都在闪烁,错误提示框疯狂弹出又消失,仿佛整个系统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癫痫,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,电话铃声、急促的键盘敲击声、不敢置信的低声咒骂混作一团,没有人能解释,为何代表绝对实时的直播信号,会播放出逻辑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的“事实”。
李薇的耳麦里,只剩下电流紊乱的滋滋声,以及导播间隐约传来的崩溃般的喧嚣,她知道,镜头还对着自己,全世界都看到了那两段快讯,也看到了她此刻的失语,职业本能以最后的力量拽回一丝意识,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,再睁开时,试图凝聚起一点涣散的焦点。
“……观众朋友,”她的声音干涩,失去了所有润饰,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,“我们……我们正在紧急核实您刚才看到的突发新闻,请……稍候。”
她念出“稍候”两个字时,自己都不知道在让观众等待什么,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?还是一个更大的荒谬?
她面前的屏幕,左侧,杜兰特已经被拉起,正对着镜头,指着自己球衣上“布鲁克林”的英文,又指了指脚下的“五棵松”地板,摊开手,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极致兴奋与巨大困惑的表情,他的嘴型似乎在说:“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?” 右侧,郭艾伦被替换下场,接过毛巾,没有立刻披上,而是抬头望向场馆上空的记分牌,那“62”的数字红光闪烁,他看得很久,很专注,眉头微蹙,仿佛也在确认某个难以置信的事实。
导播间,老陈盯着突然安静下来的主监视器,李薇僵硬的侧影后方,那两块分裂的屏幕,正将两个沸腾而悖逆的时空,并置在这方小小的直播间里,他后背爬上森然的寒意,这不是故障。
这是一个无法被现有逻辑收纳的“事件”。
李薇的视线,无法控制地再次飘向侧方的屏幕,恍惚间,她看到左侧杜兰特抹去汗水的手,与右侧郭艾伦擦拭脸颊的动作,在某一帧仿佛同步,她看到五棵松漫天飞舞的彩带碎片,与辽宁主场飘落的“MVP”充气棒光影,在视觉残影中奇异地交融。

她听到自己干裂的嘴唇间,漏出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、却让整个导播间瞬间死寂的词:
“……镜像?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都愣住了,但那个词,却像一枚投入绝对寂静湖面的石子。
技术主管猛地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,手指在键盘上抽搐般敲击,调出一系列深埋的后台数据流分析界面,频谱图疯狂跳动,波形诡异地对称、反转、重叠。
“信号载波……”技术主管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某种发现恐怖真相的喑哑,“有……有镜像调制残留,非常规频段,这不是传输错误……这是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看向老陈,看向屏幕上那两个并行的、沸腾的、不可能的世界:
“这是‘发送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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